《朱子語類》卷七十八 尚書一



竇初見先生,先生問前此所見如何,對以"欲察見私心"云云。因舉張無垢"人心道心"解云:"'精者,深入而不已;一者,專志而無二。'亦自有力。"曰:"人心道心,且要分別得界限分明。彼所謂'深入'者,若不察見,將入從何處去?"竇曰:"人心者,喜怒哀樂之已發,未發者,道心也。"曰:"然則已發者不謂之道心乎?"竇曰:"了翁言:'人心即道心,道心即人心。'"曰:"然則人心何以謂之'危'?道心何以謂之'微'?"竇曰:"未發隱於內,故微;發不中節,故危。是以聖人慾其精一,求合夫中。"曰:"不然。程子曰:'人心,人慾也;道心,天理也。'此處舉語錄前段。所謂人心者,是氣血和合做成,先生以手指身。嗜欲之類,皆從此出,故危。道心是本來稟受得仁義禮智之心。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,正欲其察之精而守之一也。察之精,則兩個界限分明;專一守著一個道心,不令人慾得以乾犯。譬如一物,判作兩片,便知得一個好,一個惡。堯舜所以授受之妙,不過如此。"〔德明〕

問"允執厥中"。曰:"書傳所載多是說無過、不及之中。只如中庸之'中',亦只說無過、不及。但'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'一處,卻說得重也。"〔人傑〕

既"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",又曰"無稽之言勿聽,弗詢之謀勿庸"。〔節〕

因言舜禹揖遜事,云:"本是個不好底事。被他一轉,轉作一大好事!"〔文蔚〕

舞乾羽之事,想只是置三苗於度外,而示以閒暇之意。〔廣〕

◎皋陶謨

問:"'允迪厥德,謨明弼諧',說者雲,是形容皋陶之德,或以為是皋陶之言。"曰:"下文說'慎厥身修,思永',是'允迪厥德'意;'庶明勵翼',是'謨明弼諧'意。恐不是形容皋陶底語。"問:"然則此三句是就人君身上說否?"曰:"是就人主身上說。謨,是人主謀謨;弼,是人臣輔翼,與之和合,如'同寅協恭'之意。"〔銖〕

"庶明勵翼",庶明,是眾賢樣,言賴眾明者勉勵輔翼。〔義剛〕

問"亦行有九德,亦言其人有德"。曰:"此亦難曉。若且據文勢解之,當云:'亦言其人有德。乃言曰:"載采采。"'言其人之有德,當以事實言之。古注謂'必言其所行某事某事以為驗',是也。"〔人傑〕

九德分得細密。〔閎祖〕

皋陶九德,只是好底氣質。然須兩件湊合將來,方成一德,凡十八種。〔必大〕

或問:"聖賢教人,如'克己復禮'等語,多只是教人克去私慾,不見有教人變化氣質處,如何?"曰:"'寬而栗,柔而立,剛而無虐',這便是教人變化氣質處。"又曰:"有人生下來便自少物慾者,看來私慾是氣質中一事。"〔義剛〕

"簡而廉",廉者,隅也;簡者,混而不分明也。論語集註:"廉,謂稜角峭厲",與此'簡者,混而不分明'相發。"〔壽昌〕

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當處者,謂之敘;因其敘而與之以其所當得者,謂之秩。天敘便是自然底次序,君便教他居君之位,臣便教他居臣之位,父便教他居父之位,子便教他居子之位。秩,便是那天敘裡面物事,如天子祭天地,諸侯祭山川,大夫祭五祀,士庶人祭其先,天子八,諸侯六,大夫四,皆是有這個敘,便是他這個自然之秩。〔義剛〕

"天工人其代之。""天秩、天敘、天命、天討",既曰"天",便自有許多般在其中。天人一理,只有一個分不同。〔方〕

"同寅協恭",是上下一於敬。〔方〕

"同寅協恭",是言君臣。"政事懋哉!懋哉!"即指上文"五禮、五刑"之類。〔〈螢,中"蟲改田"〉〕

要"五禮有庸","五典五惇",須是"同寅協恭和衷"。要"五服五章","五刑五用",須是"政事懋哉!懋哉!"〔義剛〕

"天命有德,五服五章哉!天討有罪,五刑五用哉!"若德之大者,則賞以服之大者;德之小者,則賞以服之小者;罪之大者,則罪以大底刑;罪之小者,則罪以小底刑,儘是"天命、天討",聖人未嘗加一毫私意於其間,只是奉行天法而已。"天敘有典,敕我五典五惇哉!天秩有禮,自我五禮有庸哉!"許多典禮,都是天敘天秩下了,聖人只是因而敕正之,因而用出去而已。凡其所謂冠昏喪祭之禮,與夫典章制度,文物禮樂,車輿衣服,無一件是聖人自做底。都是天做下了,聖人只是依傍他天理行將去。如推個車子,本自轉將去,我這裡只是略扶助之而已。〔僩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