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朱子語類》卷六十四 中庸三



◎第二十九章

問"王天下有三重"章。曰:"此章明白,無可商量。但三重說者多耳。"銖曰:"呂氏以三重為議禮、制度、考文,無可疑。"曰:"但'下焉者',人亦多疑,公看得如何?"銖曰:"只據文義,'上焉者'指周公以前,如夏商之禮已不可考;'下焉者'指孔子雖有德而無位,又不當作,亦自明白。諸說以'下焉者'為霸者之事,不知霸者之事安得言善!"曰:"如此說卻是。"〔銖〕

問:"'建諸天地而不悖',以上下文例之,此天地似乎是形氣之天地。蓋建諸天地之間,而其道不悖於我也。"曰:"此天地只是道耳,謂吾建於此而與道不相悖也。"〔時舉〕

問"'質諸鬼神而無疑',只是'龜從,筮從','與鬼神合其吉凶'否?"曰:"亦是。然不專在此,只是合鬼神之理。"問:"'君子之道本諸身',章句中雲'其道即議禮、制度、考文之事',如何?"曰:"君子指在上之人。上章言'雖有德,苟無其位,不敢作禮樂',就那身上說,只做得那般事者。"〔德明〕

◎第三十章

問:"'下襲水土',是因土地之宜否?"曰:"是所謂'安土敦乎仁故能愛',無往而不安。"〔文蔚〕

大德是敦那化底,小德是流出那敦化底出來。這便如忠恕,忠便是做那恕底,恕便是流出那忠來底。如中和,中便是"大德敦化",和便是"小德川流"。自古亘今,都只是這一個道理。"天高地下,萬物散殊,而禮制行矣;流而不息,契約而化,而樂興焉。"聖人做出許多文章制度禮樂,顛來倒去,都只是這一個道理做出來。以至聖人之所以為聖,賢人之所以為賢,皆只是這一個道理。人若是理會得那源頭,只是這一個物事,許多頭項都有歸著,如天下雨,一點一點都著在地上。〔僩〕

問:"'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',是說聖人如天地之大否?"曰:"此是巧說,聖賢之言不如此。此章言'仲尼祖述堯舜,憲章文武,上律天時,下襲水土,此兩句兼本末內外精粗而言。是言聖人功夫。'譬如天地之無不持載,無不覆幬,譬如四時之錯行,如日月之代明',是言聖人之德如天地。'萬物並育而不相害,道並行而不相悖,小德川流,大德敦化',是言天地之大如此。言天地,則見聖人。"

◎第三十一章

問:"'至誠、至聖'如何分?"曰:"'至聖、至誠',只是以表里言。至聖,是其德之發見乎外者,故人見之,但見其'溥博如天,淵泉如淵,見而民莫不敬,言而民莫不信',至'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',此其見於外者如此。至誠,則是那裡面骨子。經綸大經,立大本,知化育,此三句便是骨子;那個聰明睿知卻是這裡發出去。至誠處,非聖人不自知;至聖,則外人只見得到這處。"自"溥博如天"至"莫不尊親"處。或曰:"至誠至聖,亦可以體用言否?"曰:"體用也不相似,只是說得表里。"〔僩〕

安卿問:"'仁義禮智'之'智'與聰明睿知,想是兩樣。禮智是自然之性能辨是非者,睿知是說聖人聰明之德無所不能者。"曰:"便只是這一個物事。禮智是通上下而言,睿知是充擴得較大。爐中底便是那禮智,如睿知,則是那照天燭地底。'聰明睿知,足有臨也',某初曉那'臨'字不得。後思之,大概是有過人處,方服得人。且如臨十人,須是強得那十人方得;至於百人、千人、萬人皆然。若臨天下,便須強得天下方得。所以道是'亶聰明,作元後'。又曰:'天生聰明',又曰'聰明文思',又曰'聰明時憲'。便是大故也要那聰明。"〔義剛〕

"睿"只訓通,對"知"而言。知是體,睿是深通處。〔端蒙〕

問:"'文理密察',龜山解云:'"理於義"也。'"曰:"便是怕如此,說這一句了未得,又添一句,都不可曉。此是聖人於至纖至悉處無不謹審。且如一物,初破作兩片,又破作四片,若未恰好,又破作八片,只管詳密。文是文章,如物之文縷;理是條理。每事詳密審察,故曰'足以有別'。"〔德明〕

聰察便是知,強毅便是勇。〔季札〕

"溥博淵泉。"溥,周遍;博,宏大;淵,深沉;泉,便有個發達不已底意。〔道夫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