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朱子語類》卷六十四 中庸三



元德問"其次致曲,曲能有誠"。曰:"凡事皆當推致其理,所謂'致曲'也。如事父母,便來這裡推致其孝;事君,便推致其忠;交朋友,便推致其信。凡事推致,便能有誠。曲不是全體,只是一曲。人能一一推之,以致乎其極,則能通貫乎全體矣。"〔時舉〕

子武問:"'曲能有誠',若此句屬上句意,則曲是能有誠;若是屬下句意,則曲若能有誠,則云云。此有二意,不知孰穩?"曰:"曲也是能有誠,但要之不若屬下意為善。"又問"誠者自成,道者自道"。曰:"'自成',是就理說;'自道',是就我說。有這實理,所以有此萬物。誠者,所以自成也;道卻在我自道。"〔義剛〕

"曲能有誠",有誠則不曲矣。蓋誠者,圓成無欠闕者也。〔方〕

"明則動。"伊川云:"明,故能動人也。"〔振〕

仲思問:"動非明,則無所之;明非動,則無所用。"曰:"徒明不行,則明無所用,空明而已。徒行不明,則行無所向,冥行而已。"〔伯羽〕

"明則動,動則變,變則化。"動與變化,皆主乎外而言之。〔人傑〕

◎第二十四章

問"至誠之道,可以前知"。曰:"在我無一毫私偽,故常虛明,自能見得。如禎祥、妖孽與蓍龜所告,四體所動,皆是此理已形見,但人不能見耳。聖人至誠無私偽,所以自能見得。且如蓍龜所告之吉凶甚明,但非至誠人卻不能見也。"〔銖〕

◎第二十五章

問"誠者,自成也;而道自道也"。曰:"誠者,是個自然成就底道理,不是人去做作安排底物事。道自道者,道卻是個無情底道理,卻須是人自去行始得。這兩句只是一樣,而義各不同。何以見之?下面便分說了。"又曰:"誠者自成,如這個草樹所以有許多根株枝葉條幹者,便是他實有。所以有許多根株枝葉條幹,這個便是自成,是你自實有底。如人便有耳目鼻口手足百骸,都是你自實有底道理。雖是自然底道理,然卻須你自去做,始得。"〔僩〕

"'誠者,自成也;而道自道也。'上句是孤立懸空說這一句,四旁都無所倚靠。蓋有是實理,則有是天;有是實理,則有是地。如無是實理,則便沒這天,也沒這地。凡物都是如此,故云'誠者自成',蓋本來自成此物。到得'道自道',便是有這道在這裡,人若不自去行,便也空了。"賀孫問:"既說'物之所以自成',下文又雲'誠以心言',莫是心者物之所存主處否?"曰:"'誠以心言'者,是就一物上說。凡物必有是心,有是心,然後有是事。下面說'誠者物之終始',是解'誠者自成'一句。'不誠無物',已是說著'自道'一句了。蓋人則有不誠,而理則無不誠者。恁地看,覺得前後文意相應。"〔賀孫〕

問:"'誠者,自成也;而道自道也。'兩句語勢相似,而先生之解不同,上句工夫在'誠'字上,下句工夫在'行'字上。"曰:"亦微不同。'自成'若只做'自道'解,亦得。"某因言:"妄意謂此兩句只是說個為己不得為人,其後卻說不獨是自成,亦可以成物。"先生未答,久之,復曰:"某舊說誠有病。蓋誠與道,皆泊在'誠之為貴'上了。後面卻便是說個合內外底道理。若如舊說,則誠與道成兩物也。"〔義剛〕

問:"'誠者自成',便是'鬼神體物而不可遺';'而道自道',便是'道不可離'。如何?"曰:"也是如此。'誠者物之終始',說得來好。"〔廣〕

"誠者,自成也。"下文云:"誠者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。"此二句便解上一句。實有是理,故有是人;實有是理,故有是事。〔夔孫〕

"誠者,物之終始",徹頭徹尾。〔方〕

問:"'誠者,物之終始。'看來凡物之生,必實有其理而生。及其終也,亦是此理合到那裡盡了。"曰:"如人之生,固具此理;及其死時,此理便散了。"因問"朝聞夕死"。"程子云:'皆實理也。'"又云:"實理者,合當決定是如此。為子必孝,為臣必忠,決定是如此了。"〔燾〕

"誠者物之終始",猶言"體物而不可遺",此是相表里之句。從頭起至結局,便是有物底地頭,著一些急不得。又曰:"有一尺誠,便有一尺物;有一寸誠,便有一寸物。"〔高〕